2026年5月4日星期一

劍在人在



黃昏的風,與夕陽重逢。

飛瓣失散,與繁花道別......

飄向虛無,無影無蹤......

秋。
phone.
路人看不見秋。
他們只會看見手裡的I phone 。

每一個人都低頭衝忙,每一個人都好繁忙。忙著虛擬,忙著例牌。
在這繁華熱鬧例牌的喧囂,其實藏著最冰冷的真相:"People always doing something is meaningless."
如果你不知道為什麼而忙,你就只不過是個被「例牌」抽打著茫然前行,直到冰冷的盡頭。
這種繁忙,其實是為了放棄,為了逃避。放棄生命真相,逃避終將到來、黑洞般的死亡。
有人說,死後是虛無,燈熄,幻滅。
有人說,死後是輪迴,換個皮囊,永恆受苦。還有人說,死亡是原子的轉化,你會變成了泥土或星塵。
三種冰冷的結局,三種都令人不安。
無論你變成什麼,那個有血有肉,會哭會笑、會醉會醒,會傷會痛的「你」,不再復現。

文學家想到了「記憶」。
普魯斯特在自閉陰暗的房間裡,寫下幾百萬字《追憶似水年華》。
他告訴你:記憶就是復活。只要你記得那顆蛋糕的味道,那段時光就會重現。

他錯。

記憶不等於復活。
記憶只是幻影,幻影是沒有溫度。
逝去就是逝去,無論記憶有多深,逝去的體溫,不會改變肌膚冰冷的結局。
把記憶當成復活,不過是文人在深夜裡給自己編織的一個殿堂、浪漫的謊言。
*** *** ***

有人說,普魯斯特這種叫「殿堂文學」,古龍小說只是「通俗文學」。
這些文青式例牌分類,才是真正的庸俗。
殿堂不代表高貴,通也不一定「俗」。
真正殿堂文學,是燙金硬皮精裝?是高高擺放在高貴的書架??

是在於筆鋒有沒有一劍刺中你的靈魂!

普魯斯特寫富麗堂皇的虛偽,古龍寫的是人內心深邈的寂寞。
能寫出那份真切深刻的感覺,殿堂與通俗,本來就沒有界線。
例如,金庸殿堂的蕭峰,和古龍的馬如龍。
蕭峰是個真英雄,但他活得太累。
他背負著例牌的民族、家國、大義、責任,集體洗腦的意識型態,重重枷鎖在他身上。他是為例牌的重重枷鎖而活,最後也為例牌的重重枷鎖而死。

馬如龍不同。

《碧血洗銀槍》裡,馬如龍勇救醜女,有人問他:你不認識她,她又咁醜樣,為什麼救她?
馬如龍回答只有四個字:「不為什麼。」
這四個字,石破天驚。
沒受洗腦,沒負包袱。做,只因「我」的本能、直覺,「我」認為我應該做,有所必為,「不為什麼」。
這是一種獨立自主的最高境界,也是對這荒謬例牌的虛偽虛無世界最乾脆利落的一把掌。

人生最終的冰冷結局,一切的鬱結,都在古龍的《歡樂英雄》裡找到了答案。
郭大路、王動、燕七、林太平。
富貴山莊的一班窮鬼,他們無飯開,窮得要命,窮得離譜,他們卻活得真實,自在。
他們不會忙著嘴巴愛國愛黨,誠實的身體穿上華麗的西裝,子女歐美讀書。
他們不會忙著用黃色化粧品,裝扮成關心社會,粉飾極度自私的醜陋,整天誠實地低頭打機上網,昨晚網上集體圍爐:我好L愛香港;今朝早機趕飛日本鄉下,或北上消廢。他們也不會忙著自欺在「記憶」裡復活。
他們明白:既然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荒謬的例牌,既然死後的虛無、三選一的冰冷結局無法逃避,既然記憶是幻影,留不住昨天.......
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讓自己「自在存在」,活得自在。
就是在這場荒謬迷局裡應有的態度。

於黃昏
自在存在
不為什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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